第(1/3)页 四月中,谷雨已过,立夏将至。 陶邑的市集却感受不到春夏之交的温暖,反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寒意。盐市最东头的“猗顿盐行”前,人群排成长队,窃窃私语声如蜂鸣。 “又涨了!上等海盐一斤要三十钱,这还让不让人活了!” “小声点,没看见那些齐军吗?听说这是范大夫定的价,说是……说是‘战时特别税’。” “什么战时!齐国和越国打仗,关我们陶邑什么事?凭什么要我们多出钱?” 队列中一个中年商贾打扮的人叹了口气:“不止盐价,铁器、布匹、粮食,全都涨了。我昨天去铁市,一把锄头要两百钱,比上月贵了一倍还不止!” 队伍缓缓挪动。盐行柜台后的伙计面无表情,收钱、称盐、包装,动作机械而迅速。门口站着四名猗顿堡护卫,手按刀柄,警惕地扫视人群。更远处,一队齐国士兵在街角巡逻,盔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 盐行二楼,范蠡透过窗格看着楼下景象。他的脸色平静,但握着栏杆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。 “第三天了。”白先生站在他身后,“市井怨言渐起。今早城南有商贩聚众闹事,被齐军驱散了。但这样下去,恐怕……” “恐怕会生乱?”范蠡接话,“我知道。但这是必须承受的阵痛。” 他转过身,走到案前。案上摊着几卷账册和一份刚送来的密报。 “齐国那边有反应了吗?” “有。”白先生翻开一份帛书,“邹衍昨日来见,言辞激烈。说我们擅自涨价,破坏齐楚商贸协定,要求立即恢复原价。我按您吩咐的,说涨价是因为运输成本增加、原料紧缺,实属无奈。” “他信了?” “当然不信。”白先生苦笑,“但他也没办法。齐国现在两线作战——东边对越国,西边还要防着楚国。军需物资缺口很大,除了陶邑,短时间内找不到更好的供应渠道。” 范蠡点头:“这就是我们的底气。齐国需要我们的盐铁,楚国需要我们的粮食布匹,越国……越国现在自顾不暇。只要我们掌握着物资,就有谈判的筹码。” “可是大夫,”白先生忧心忡忡,“物价飞涨,最苦的是普通百姓。他们可不管什么天下大势,只知道盐吃不起了,铁用不起了。长此以往,民心会散的。” “所以我让你准备的‘平粜仓’,建得怎么样了?” “已经在建,但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投入使用。”白先生说,“而且我们储备的粮食有限,只能保证陶邑本地百姓的基本需求。外来商贾、流民,恐怕顾不上了。” “先顾本地人。”范蠡果断道,“对外来商贾,可以发放‘采购凭证’,凭凭证以优惠价购买限量物资。至于流民……”他沉吟片刻,“登记造册,有手艺的吸纳进作坊,年轻力壮的编入民夫队参与筑城,老弱妇孺……暂时安置在城西空置的营房。” “这需要大量钱粮。” “从涨价收益中出。”范蠡说,“我算过了,盐铁涨价五成,每月可多收入三千金。拿出三成建平粜仓、安置流民,足够。” 白先生这才明白范蠡的全盘算计——涨价不是为了敛财,而是为了筹集资金,加强陶邑的自保能力。但这个过程注定痛苦,注定要承受各方压力。 “还有一件事。”白先生压低声音,“楚国密探最近活动频繁。我们抓到了三个,都是生面孔。审问后得知,熊胜回到楚国后,在楚王面前说了您很多坏话。楚王虽然没有明确表态,但默许熊胜加强对陶邑的监视。” “意料之中。”范蠡并不意外,“熊胜在郢都丢了面子,总要找回来。他盯就让他盯,但我们核心的工坊、仓库,必须加强戒备。” “已经安排了。”白先生说,“阿哑亲自负责,重要区域日夜双岗,出入都要凭特殊令牌。” 正说着,楼下忽然传来喧哗声。 范蠡走到窗边一看,是邹衍带着一队齐军士兵来了。邹衍脸色铁青,直闯盐行,门口的护卫想阻拦,被他一把推开。 “范蠡呢?让他出来见我!” 范蠡对白先生使了个眼色,两人一前一后下楼。 盐行大堂里,邹衍正对着柜台伙计发火:“把你们掌柜叫出来!我倒要问问,谁给的胆子,敢把盐价涨到三十钱!” 伙计吓得脸色发白,不敢说话。 “邹先生息怒。”范蠡从楼梯走下,神色从容,“有什么事,可以到楼上谈。” 邹衍转身,看到范蠡,眼中怒火更盛:“范大夫,你这是什么意思?盐价说涨就涨,连个招呼都不打?你可知道,临淄那边已经闹翻天了!田相很生气,后果很严重!” “邹先生,楼上请。”范蠡做了个请的手势,“这里人多眼杂,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 邹衍冷哼一声,但还是跟着范蠡上了楼。 二楼雅间,门窗紧闭。范蠡亲自为邹衍斟茶:“邹先生,涨价之事,实属无奈。还请听我解释。” 第(1/3)页